在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(Sigmund Freud)的精神分析理论中,我,其实被分割成了三个在潜意识中不断拉扯、斗争的人格结构。弗洛伊德认为,一个人完整的心灵是由本我(Id)、自我(Ego)和超我(Superego)共同构成的。我们可以把它们理解为自己内心深处的三种不同人格:

一、本我

        我们最原始的个性和欲望的外在表达,不加任何修饰的我,可以理解为动物性人格,没有规则,没有道德束缚,以本能驱动行为。

二、超我

        可以理解为社会性人格,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,通过父母的言传身教,学校的系统性灌输,社会的约束捶打形成的后天人格。

三、自我

        这是本我和超我之间的博弈形成的那个我,既包含原始的欲望,又自我紧张,既向往自由,又自我束缚。冲突交融之下,形成的新的人格,通常,也是我们展现给外界的人格。

        再来看看孟子和荀子的善恶之争,同为儒家,孟子会说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,他主张人性天生就有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之心,是为四端,看见小孩快掉进井里,任何人都会瞬间产生惊恐和同情心,这不需要后天学习。而孟子会说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,他主张人性原本是粗糙待矫正的,人天生好利、嫉妒、喜好声色。如果顺从天性,社会必然充斥着争夺、暴乱和残杀,人的本能天性是邪恶的,那些善良的表现都是后天人为加工和改造的结果。

        几千年前的中国哲人早已在思忖人格问题,善恶之争争的便是对人性本我的定义和丈量。区别是佛洛伊德的学说偏向常识性和学术性,而儒家的学说至少在汉朝之前,是怀有崇高理想的。

        佛洛伊德德“本我”几乎完美匹配了孟荀的“性本”,但他同样认为人类如果脱离了文明的约束,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和自私性就是荀子所说的“恶”,他站在了荀子这边。

        而“超我”则是一边对应荀子的“化性起伪”,一边对应孟子的“良知良能”。荀子说:“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。”,改造先天的恶劣本能(化性),发起后天的人为努力去成就善良的品德(起伪)。而孟子说:“人之所不学而能者,其良能也;所不虑而知者,其良知也。”,即孟子认为,人后天表达的善良的一面依然是先天带来的。

       那他们又如何看待那个最终的“自我”?孟子说应该通过“养浩然之气”,让天生的善(超我)彻底做主,降伏物欲(本我),荀子则说必须通过持续的学习(大儒之学),让外在的礼法(超我)死死按住本能(本我)。佛洛伊德说如果超我(道德)太强,人会得抑郁症,如果本我(欲望)太强,人会变成罪犯,无法融入社会,真正的“善”或“健康”,是自我能够在欲望与道德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动态平衡。

       佛洛伊德开创了精神分析学派,彻底重构了人类对自我心灵的认知,并成为现代西方文化的精神导师。虽然他的人格模型在现代,已经谈不上先进,但依然被大量使用在心理学相关领域,因为其有不可替代的叙事感和隐喻性,容易被普通人接受和理解。

       荀子的性恶论被其弟子韩非与李斯推向极端、剥离道德、走向现实政治,最终变演成了法家的核心思想,奠定了此后两千年中国“外儒内法”的统治格局。

       孟子则因为坚信人性本善,才有了追求王道仁政的政治理想(立功);因为坚信人人皆可为尧舜,才淬炼出了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人格(立德);因为要捍卫这个善的本心,才写出了气势如虹的《孟子》七篇(立言),最终成就“亚圣”。

       其实儒家理论的演变过程很复杂也很有意思,比如荀子看到礼崩乐坏,儒家大厦将倾才将“性恶论”、“法治”和“集权”等高强度的理论加入,却成就了法家。比如孔孟的崇高理想竟会因为竞争不过佛道两家,选择了自我阉割改造,最终沦为统治者最核心、最顺手的统治工具。嗟之叹之。